第一章.繁星无月（1）
转眼八月来临，火轮在半空燃得更盛，本该是炽热如火炉的舞裙市却降了温，纳凉的樟树下还能留得一丝清爽。
夜色渐渐浓了，街道上人流稀疏了起来，宋神剑道馆的樱花还是照旧的开，似乎永远不会凋谢。灯下的剑道馆仍然是不变的昏黄，练剑馆内两个身影对峙着。
说是对峙其实也算不上，真正神经紧绷的只有一个人而已。文浩双手握刀，他的双目紧紧盯着双手叉腰的神雨落。脚下微微向右平移一步，他降低重心，刀柄转至右手。
脚下转瞬间发力，文浩的身躯冲向眼前的女孩。只见神雨落眉头一皱，她一个侧身，文浩扑了个空。紧接着黑影从天而降，神雨落一记手刀劈在文浩头顶。
“哎哟，痛！”文浩惨叫一声，扑通一下摔在内馆练剑馆的地面上。
神雨落耸耸肩：“阿浩你好笨。”
“我是新手啊，”文浩摸着脑袋爬起来，“神妹你也太不留情了……”
“你哪里是新手？这个动作是几年前就练过的！”神雨落拾起文浩的木刀，用刀尖点着文浩的脑门，“你动作已经很娴熟了，但是脑子太不好使。不要只会走直线，你这样和一块待宰的肉有什么区别？”
文浩呆了一小会儿，他发现这句话……似曾相识。
“怎么了？打傻了？”神雨落有些疑惑。
文浩赶紧站起身来：“没，没什么。”
其实说来惭愧，他想到了一件特别令人悲伤的事情，初中到高中他和神雨落学了总计三年的刀剑术，每天回家神雨落还亲自指点他。刚才那个场景他记忆犹新，他分明记得那个时候他的辅导老师也这么说。
“文浩啊，你这个动作确实很娴熟，但是你的脑子能不能转转弯？不要走直线。”高大的刀术老师这么对他说。传说这老师曾经是一代宗师，手下高手无数，只可惜文浩后来再也没见过他。
如今这个场景又回到他脑海里了，俗话说得好，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这可真是……人艰不拆。
算算来他在宋神剑道馆这儿练刀已经一个月了，这个月他也说不清是青春年少还是笨蛋热血，总之他练刀练得很起劲儿，似乎几年前那淌一心只修圣贤刀的热血又回到了他的血管里，正哗啦啦涌动得正欢。
至于一个月前那点破事儿……真和没发生过似的，那什么五盛会他是再也没听过了。想来那些事情都和做梦似的，梦醒人隔世，惶惶然都是虚无。
“浩兄，在下斗胆说一句，神雨落小姐说的没错，直线的刀术是不可取的。”鹰无道自门口走进来，墨镜上闪过一丝流光。文浩透过大门看向黑夜，星光洒满天际。
连你也这么说……看来我真是没救了。他心里一阵绞痛。
“这种事情是领悟能力问题，不是说说就能改正的。”鹰无道拍了拍文浩的肩膀，“不过没关系，以浩兄的资质，完全没问题的。”
完全没问题个屁啊！文浩心里吐槽，什么资质上乘那是你幻想中出现的东西，和我无关啊！我现在就一个小废柴你看不见吗？
鹰无道取出怀中一张叠成巴掌大的白纸：“馆主，这似乎是五盛会的信函。”
“怎么不发短信或者打个电话给咱家？什么事情一定要纸笔？”宋君自馆内的小隔间里走出来。
牧桑将那信函递至宋君手中：“请过目。”
“真是叫咱家不省心……”宋君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看，咕哝两句，“此事当真？真出自五盛会的手笔？”
“当真，怎么做全凭馆主决定。”
“有点麻烦，现在这两个孩子在咱家这儿……丢下不管似乎也不行。”宋君将那封信推回鹰无道怀里，“先放着吧，过一阵子再谈这件事。”
她踱了两步走到文浩和神雨落的身边，甩了甩宽大的袖摆：“停下吧，今天到此为止了。”
神雨落扭头瞧了瞧挂钟，古老的铁木挂钟看起来石头一般坚硬，内部精巧的机械齿轮一颗颗咬合得死死的。时间是傍晚八点半，距离以前回家的时间还有一小段。
“今天……不练了？”神雨落问。
宋君挥袖示意茶几上的青花瓷壶：“差不多了，喝上两口樱花茶便可以离开了。”
她坐下来捧起一杯茶，细细品尝了一口：“文浩的动作已经到位了，剩下的就是该如何协调以及组合，刀剑术这种东西不是蛮干能习得的技法，需要在生活中领悟。”
文浩不明白：“为什么是从生活中领悟？不该是去天天练然后练到死么？”
神雨落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你能不能不要说烂话？”
“疼！大人我错了……”
宋君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你说的那种是正常的练法，但是那样永远找不到真谛，流淌着恶魔血脉的人应该通过自身的感悟得道才能精进。”
“宋姐，你在……开玩笑吧？”
“你少多嘴！”神雨落一肘击在文浩腹部。
“啊！”文浩惨叫，“反对，反对暴力……”
宋君没有理会两个年轻人的打闹，她继续说了下去：“当然最好的提升方法是实战，咱家不是说演练对战，是实战，生死搏杀。”
她顿了一顿，双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中意味莫名。
生死搏杀……似乎一个月前文浩刚见过一次，可是自那一次开始他就隐约开始怀疑这些所谓的武者是不是在演电影了……一个月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乎真实的世界里只是他们进了一个大师的剑道馆学习刀剑术，从此再无他物。
“说到这个，宋姐，你不觉得这一个月……特别安静？”文浩很小心地问着，生怕神雨落忽的给他一下。
“是啊，很安静，有什么问题么？”
“呃……难道不该是每天打打杀杀的？”一个月前那件事情给文浩留下的印象就是：暗面的这些兄弟们都是些混黑道的吧？不该是刀下生刀下死么？想到这一点他本来有些犹豫的，总觉得惹上这样的暴徒实在是有点送死的嫌疑，可是他想起宋姐英武飒爽的身姿……想来肯定没事儿嘛，宋姐上打天下打地中间打空气有什么事情交给她就好了。
“那你觉得一个月之前安不安静？”宋君反问他。
“嗯……很安静。”
“那不就成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咱家知道你什么意思，”宋君打断他，“五盛会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维护安宁，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应对突然的危机。难道你以为暗面是野蛮人的战场么？”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听说你们经常说求道求道的……”
“况且……”宋君的声音里有一丝揶揄，“咱家认为你还没有达到能求道的层次，或许等你的修为再高一个等级之后咱家会考虑考虑。”
喂！不是说好了说我天赋异禀么？之前还那样热情拉我入伙合计都是假的？
“好吧，我就是个渣……”文浩觉得心里异常失落。
“不，你的天赋的确无与伦比，咱家说的，骗你何用？”
文浩欲哭无泪：“说好的无与伦比的天赋呢？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废渣。”
“时候未到，静观其变吧。”宋君悠然自得地喝了口茶，“小鹰过来喝茶。”
鹰无道低低的应了一声，他再次拍了拍文浩的肩膀表示同情，随即走到茶几边坐下。
文浩看看神雨落：“那……我们该走了？”
“走了走了，早点回家……明天早点起，阿浩跟上。”神雨落这么说着，收了刀，走向练剑馆的门。
文浩随着神雨落消失在了门外的回廊上，脚下踏着青色的石板，沿路樱花开放。
“八月份了，樱花还开得这样盛啊……”神雨落顺手接了一片落下来的粉瓣，轻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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